当前位置:首页 >> 佳作展台 >> 最新佳作 >>最新佳作

冬蚊(第十四届复评获奖佳作)

时间:2016-03-08 09:07:26   发布者:管理员   来源:本网原著
0


江苏省外国语学校高三  廉正阳

 

    苏城的冬天寒气入骨,很多动物都冬眠了,虫子则大多都已冻死。在冬日里看见蚊子,实在是十分稀罕的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 我在盥洗室里看见一只飞翔的生灵,那竟是一只蚊子。它飞得十分无力,像一架即将坠毁的轰炸机。但它又没那么有威慑力,说到底,它只是一只拖着垂死残躯的虫子。而这样的想法又太过苍白了,不得不承认,它的到来或多或少为这个冬天带来了一些奇迹的意味。

    蚊子攀在了窗上,却倒映不出自己的影子。我上前一步想去仔细观察它。正端详着,它落到了地上,死了。死得非常果决。寒风从窗口吹进来,撩动了一下它的尸体。我定定神,开始怀疑这只蚊子是否在飞进房间时就已死去。那蚊子真死了么?我踩了它一脚,真死了吧。

无数个漫漫冬日,有十余只蚊子飞来过,但无一例外,都死了。

    我想起夏天的蚊子,它们总能从某个你注意不到的角落钻进封闭的房间,发扬哪吒闹海、大闹天宫的精神,冷不丁地在人身上吸饱血之后逃出生天。它们是那么得有活力,那么得不羁而张狂,用渺小的身躯诠释了对人类的鄙夷。纵使我们口中百般辱骂,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渺小生命之伟大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切又是与冬天的蚊子截然相反的,我甚至放言:冬天的蚊子都不算是蚊子。好比一颗种子不合时宜地落到地里,无论怎样努力也开不出花。这个道理适用于蚊子,也同样适用于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已经读了太多苍白的文字了,它们冠冕堂皇地陈列在供人取阅的书架上。或许是木心,第一个提出现代生活的“快”,用悠扬的文调低吟这一份惆怅,然而之后三教九流都来应和这一都市独有的忧伤,来捧一杯苦涩的陈酿。而这群黯自神伤、貌似清高的动物,无不放任自己沉迷与繁华的街灯下?他们无法承受思虑这份忧伤的痛苦,却又有来自心底的共鸣和迫切于宣泄的欲望,于是选择一味地去迎合这样的社会情绪,让这份苦衷毫无意义地膨胀,其实对他们来说,并非生活频率加快了多少,而是过去对万事的敬重消弭在了物欲之中。正如笛卡尔所说若非欲望太大,则是悟性不足。他们所有人都成了但丁笔下责难天堂无阶的堕落者”

    又或许是《春天的故事》,第一次地把现代工业对自然的迫害生动描绘,随即这本书就被愤世嫉俗的世人推上反工业文明的神坛。人们在书中断章取义自立门派,将文学丢进了俗世的染缸,然后用情绪大加润色,出版个三四本书高呼“回归自然!”“感怀过去!”以致于打动了自己,却又在声泪俱下之际对所谓“不可逆的进步趋势”妥协。

大多数写文章的人只为抒发自己的感怀而动笔,不去考虑对社会群体意识的影响和对孩子们的迫害。他们为莫须有的情怀感慨,甚至流泪,在强加于己的身份转换中丢失了自己的心灵。他们不是虚伪,他们只是无力,只能揭开社会的伤疤,看着他们再次化脓、结痂。他们模仿过去的成功者,在坐在写自己文章的时候,认定要做出一个意义重大的选择,于是他们决定靠模仿获得指引。然而他们不能像德国人和爱尔兰人一样精于文字游戏,也不能像南美人一样处处看出魔幻,更不能像已故的奈保尔和雷蒙德卡特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们从闷死人的房间里面冲出来,有的只是凛然背后那近乎于恸哭的号叫。当他们发觉自己不可避免地陷入泥潭时,立刻发誓要再剪一次辫子,将自己尽快从旧的残躯中,从垂死的群体中剥离出去。从他们新生肉体的脐带被剪短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号哭着远离自己泥潭中的父母,以此不断标榜自己上岸了的身份,也不断从别人的眼里,看见自己和泥潭的距离。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,它们用尽力气想要达到的彼岸,无非是自己在泥潭中筑起的墓地,就连他们痛苦时流下的眼泪,无疑至多化作一滩烂泥。因为,人世这片大沼,这片汪洋,从未消退。那些徒劳本身,甚至连涟漪都泛不起。

一只蛾子扑向了蜡烛,它吻了火并死在了灰烬里,我和众多的文艺工作者们,我们的尸体在无尽的灵魂长夜中被寒风吹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指导老师:张蕾)

点评:文章视角独特,由冬蚊的仓皇无力入手,批评世间存在的那些苍白无力的文字。虽说很多写文章的人有太多的感怀,但是只能揭开社会的伤疤,发出那近乎于恸哭的号叫,但最终还是无力地与社会妥协,徒劳地消退,甚至涟漪都泛不起。构思独特、文字犀利,在嘲讽和批判中又有着深深的伤怀。


高校链接:
媒体支持:
友情链接: